2009：一切變糟的那個夏天
如果要在翻牆的第一個十年裡挑一個轉折點，不是哪個工具的誕生或死亡，而是一個年份：2009。
這一年之前，牆外對多數中國網民是「可去可不去的遠方」；這一年之後，是「回不去的地方」。
三月：YouTube
3 月 4 日，兩會期間，YouTube 短暫失聯。3 月 23 日，它再次被封——外界普遍把時間點與一段流出的武警毆打藏人影片聯繫在一起。這一次，它再也沒有回來。
六月：綠壩，與最後一次勝利
5 月 19 日，工信部發文：7 月 1 日起，所有在中國銷售的電腦必須預裝一款過濾軟體，名字取得溫柔——「綠壩·花季護航」。名義是保護未成年人，實際是把審查裝進每一台個人電腦。
輿論炸了。網民群嘲、法律界質疑、技術圈連夜拆出它的安全漏洞、外國廠商與商會施壓。6 月 30 日深夜，生效前夜，工信部宣布「推遲」預裝令——然後不了了之。
那是中國網民對審查機器罕見的一次正面勝利。也幾乎是最後一次。
六四前夕：Twitter
同樣在 6 月，另一件事悄悄發生。6 月 2 日，六四二十週年前兩天，Twitter、Hotmail、Flickr 同日失聯。以往逢敏感日子封幾天、過後放行是慣例，這次不同——Twitter 從那天起，再未解封。
當時的中文 Twitter 圈正是公共討論最活躍的角落。牆用行動宣布了一條新規則：不再是「敏感時期臨時管制」，而是「永久除名」。
七月：烏魯木齊，和一整個消失的省份
7 月 5 日，烏魯木齊爆發七五事件。此後幾天，牆的反應規模空前：
Facebook 在 7 月倒下，理由是「境外勢力利用其串聯」——和 Twitter 一樣，此後再未解封。牆內的仿製品也未能倖免：微博客先驅飯否 7 月 7 日起停擺，嘰歪、嘀咕接連關停，牆內剛剛萌芽的即時公共輿論場被連根拔起——為一年後可控的新浪微博騰出了整片空地。
最重的一刀落在新疆：全境物理斷網 312 天。625 萬網民能訪問的只剩區內局域網和寥寥幾個官方網站，對外的網路世界整整消失了十個多月，直到 2010 年 5 月才逐步恢復。牆第一次示範了它的終極形態——不是過濾，是拔線。
這個夏天留下的東西
2009 年之前，翻牆是小眾技能：記者、學者、技術員、異見者的工具。2009 年之後，YouTube、Twitter、Facebook——普通人日常用的東西——全在牆外了。
翻牆從此變成大眾剛需。三劍客的用戶湧入，SSH 與 VPN 的生意火了——梯子的需求量，從這個夏天起，再也沒有降下來過。
微博時代的中國網民，第一次大規模地意識到一件事：有些地方，是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