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門與三劍客：第一代翻牆軟體的代理池游擊戰
▎ 最先打響翻牆這場仗的，既不是程序員社群，也不是商業公司，而是一群有信仰的人。
1999 年法輪功被取締之後，這個群體有了最迫切的理由去突破信息封鎖：他們的消息進不了牆，牆內的同修出不來。別人還在論證翻牆有沒有必要的時候，他們已經動手了。
三劍客到齊
2001 年，海外法輪功學員發起的全球網絡自由聯盟成立。最早的業務樸素得很：替新聞機構和 NGO 把電子郵件投遞進牆內。2002 年 3 月，聯盟旗下的動態網上線，抗封鎖服務 DynaWeb 開張，隨後把客戶端做成了一個小軟體——自由門。同一年，矽谷的無界網絡公司成立，發布無界瀏覽；同一陣線的花園網則做出 GTunnel。中文網民口中的第一代翻牆「三劍客」，就此到齊。
這批軟體有一個共同的產品哲學，放在今天仍不過時：用戶不需要懂任何技術。不用配置、不用註冊，下載一個綠色小程式，雙擊打開，瀏覽器自動跳出——牆外就在眼前。對 2000 年代的多數中文網民來說，「翻牆」二字，指的就是那個綠色小視窗。
游擊戰是怎麼打的
它們的打法是同一種：代理池游擊戰。
背後養一個龐大的代理伺服器池，伺服器的IP 地址不停輪換——牆封一批，換一批；封得再快，總有漏網的。新的代理地址透過電子郵件、翻牆光碟、口耳相傳往牆內遞；軟體自己也會探測哪些入口還活著，自動切換。牆與池拼的是消耗：你封的速度，追不追得上我換的速度。
在封鎖還粗糙的年代，這套打法效果驚人。2004 年，動態網估計自由門已有約 20 萬用戶；DynaWeb 自報高峰時平均每天承接來自中國用戶的網頁請求超過五千萬次。
錢從哪裡來
養一池伺服器跟牆對耗，燒的是真金白銀。這條線的另一半故事在華盛頓：美國國會研究處的報告記載，2005 年美國政府向自由門提供了 68.5 萬美元資助，主要經手單位是廣播理事會（BBG，美國之音的上級機構）；2009 年，國會為推廣此類抗審查軟體撥款 3,000 萬美元；2010 年，國務院經 BBG 再向自由門與無界瀏覽撥款 150 萬美元。
這筆帳的回報也記錄在案：2011 年 2 月美國參議院公布的報告顯示，埃及、敘利亞、伊朗、沙特、緬甸、越南的民眾都在用自由門和無界翻越自己國家的審查——一套為法輪功而生的工具，成了跨國公共品。
軟肋寫在設計裡
但這套打法的死穴，跟它的打法寫在同一張圖紙上：中心化。
所有用戶共用同一個代理池。池的名聲越大，牆投入的火力就越多；牆的識別越來越快，換 IP 的成本越來越高。三劍客裡最先撐不住的是花園網——GTunnel 停止更新維護，殘餘資源併入自由門與無界。消耗戰的殘酷之處正在這裡：它可以僵持很多年，但守方每一年都在變貴，而攻方的預算來自國家。
這場仗贏不了，也一直沒輸。在綠色小視窗的年代，這已經是普通人手裡最好的梯子——千萬人靠它第一次看見牆外。而牆與池的消耗戰，就這樣年復一年地打了下去。